第18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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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舟抵达了魔域腹地的城池, 诸宗会武大闹了一通,魔修各凭本事出逃, 其他幸存的魔修自己回了城,没上灵舟汇合。
苏信早到了城中,刚刚稳定伤势,得到灵舟抵达的消息后出来迎接,那艘横亘半座城池的灵舟停在头顶,而后有灵光四散降落。
他正寻找黎护法的身影,耳边却忽然传来破空之声。
苏信本能伸手一抓,长鞭入手,循着方向看去,只见并不陌生的少女冷眼望着他。
岁聿城主他也是认识的, 正站在玉欢宫的少主身边, 帮她擦另一只手。
“是你。”栗音笃定道, 执着鞭子,一眼认出路人扮相。
与此同时, 苏信顿觉手心灼痛, 岁聿城主一双红瞳看了他一眼,无声催动了鞭子上的法术。
他吃痛松手, 玉欢少主手腕一动, 鞭子一拉,立时又冲他甩了下来。
当街被人抽打, 顾不得周遭行人的眼神,苏信接连扭身躲避,心里却觉得自己这一遭颇为受苦。
玉欢宫的少主没死,他之前也的确打算取这位少主的命,在魔域已经算死仇了。
她光甩鞭子其实困不住他, 奈何还有位城主在侧,暗中牵制。
栗音见他左闪右躲,始终逃不出长鞭的范围,便知有人在暗暗斗法,她只管抽人就是。
挨了两鞭子后,路人脸忍不住道:“我也是不得已…”
他抬手挡鞭子,也一并挡一挡周遭观望和打量的视线,在魔域这等地方当街斗殴很寻常,尤其乙巳城的岁聿城主就在这里,愈发让往来的城中民众探头张望。
他们看见城主脸上好像多了道浓粉的印记,妖冶非凡,不敢直视,又去看城主身边的少女。
那少女手里拿着的长鞭漆黑,似乎在城主手里看见过,但人却是个生面孔。
“你不得已就能坏我的好事?”
只听其人冷声道,手里的鞭子横空一甩一圈,生生卷住了一直在闪躲的青年,把人扯到身前。
城中民众旁观热闹,栗音并不打算避嫌。
她把人扯到身前,伸手捏住了青年的下巴,青年身子一颤,没料到她的举措,有些慌乱。
他面容生得着实清秀,只能算得上五官端正,一点比不得那些俊逸出众或绰约绝艳的男人样貌。
落在这位玉欢宫少主手里的男修肯定不少,苏信脑海里突然划过这个想法。
还没来得及揣测他自己的下场,就听玉欢少主道:“这就是你的真容?”
她眼神来回打量,神色莫名:“寡淡得像清粥小菜一样,我那么多的炉鼎现在只能看不能吃,你赔给我吗?”
说着,她松开了他的下巴,没松开长鞭,看不出到底感不感兴趣。
在魔域当街调戏也很常见,甚至,她在这儿当众采补他,城中的民众都能继续当热闹看。
至少玉欢少主没把他当街采补,苏信来不及松口气,陡然又一顿,同时觉察了两道不算友善的视线。
因为凶冥亭培养出的素养,他很少有感情波动,被当街调戏也没露出异色,只有些木然。
他看向两道视线的源头,一是岁聿城主,而另一位,他掠过岁聿城主的蛇尾,看见站在侧后方的黎护法。
黎乘风眼神冰冷地望着他。
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任务!一连和另外两宗的少主交恶,苏信左右为难,后悔不已。
栗音突然发现,路人面孔的家伙有些恹恹,她没在意,继续拿这人立威,不给松绑。
一侧,岁聿理清前因后果,他当时接应去得迟,错过了不少事,这下子才确定噩生府和凶冥亭的合谋。
这位凶冥亭的少主虽然其貌不扬,凭其潜行暗杀的本事,在其中肯定出了一份力。
蛇血竖瞳尖锐,杀意暗暗闪烁,一道黑雾凝成小蛇从他指尖袭出,就在即将咬上其人的瞬间,风刃斜刺里杀出来,将蛇雾斩散。
黎乘风出手阻拦:“三宗共九城不可内斗。”
这话说的也不知在提醒谁,栗音手上用力,路人面貌的青年被扯得一个踉跄。
“黎护法现在说这种话,不觉得太晚了吗。”她道,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。
她才说了一句话,身侧的蛇血嘶鸣了一声,岁聿城主接话古怪:“男人仗着有几分姿色,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。”
他缓缓说道,对视间,黎乘风神情说不上好看。
围观的民众听了,顿时眼神微动。
在魔域可不兴香囊和名分的风气,四下的视线掠过了两个男人腰间的香囊,径直瞥见了玉欢宫的花印。
岁聿城主不必说,城中的民众无一不认识,城主脸上多的那枚花印早就有人注意到了,噩生府的护法也颇有名气,不一会儿就有人认出和城主对峙的男人身份,正是噩生府的黎护法。
瞧见其人手背也有一枚花印,围观的民众传出了些忘乎所以的议论声。声音不出意外惹得事主心烦,霎时间,风刃和黑雾对杀到一处。
两位魔君打起来了,围观的人立刻作鸟兽散。
栗音冷眼旁观,他二人动手的灵力和气流有意避开了她,她借机打量起了魔域的风土人情,方才看见了诸多城中百姓,乍看和道门的城池没区别,甚至有凡人在其间揣手看热闹。
她转首看了一圈,耳边,路人脸小声说话:“我只是按吩咐办事,杀人者非刀也…”
栗音道:“那你说杀人者是谁?”
苏信嘴唇蠕动,一再瞥了几眼和岁聿城主交手的黎护法,不敢指名道姓。
凶冥亭和噩生府合作,说来说去,都是噩生府牵头,他也只能听噩生府的命令。
“莫要为难我了,我也只是听命办事。”他声色平稳无奈,细听却像委屈。
求饶好似管用,捆着他的鞭子松开了,而后又甩起来,抽了他好几下。
苏信心里清楚,玉欢宫少主刚回到魔域,这是拿他立威呢。
五官清纯的青年自觉理亏,规矩地站着挨打,不敢还手,让她出气。
栗音打了他好一通,青年嘴唇微抿,手捂着被抽痛的肩,嘴唇动了动,又忍不住小声提醒。
“要说立威,其实那位噩生府的黎护法比我更合适……”
他来去一张平凡面貌从不引人注意,别人估计都认不出他是凶冥亭的少主。
栗音抬起鞭子,佯装又要打他,路人面貌的青年畏缩了一瞬,捂着肩不再说话。
也就这一会儿功夫,不远处交手的动静赫然一停,一阵骇然的威压凌空而至,生生压制住了动手的两位魔君。
渺渺铃音洒下,铃声里清晰地传出女人的笑声,那笑声栗音很熟悉。
栗音抬头看去,见飞鸟开路,灵光洒遍,衣着黑白二色的弟子护持在仪仗两侧,其间纱帘摇曳,依稀坐着个人影。
纱帘后的那人说道:“这是在做什么?莫不是当街争风吃醋?”
她话音含笑,仿佛亲和,可她降下的威压分明把当街动手的两个男人重压得气息不稳。
岁聿收手停下,拱手致礼:“玉欢宫主,有失远迎。”
他受到的威压减弱了下去,纱帘后的人看了他面上的花印一眼,旋即转眼去看另一人。
黎乘风冷哼不语,蓄力警觉,那威压不减反增,四周的风仿佛凝固,由上而下的威势压得他骨骼作响,嘴角溢出了一抹血色,这威势一直波及到了少女身边的路人脸。
苏信一个踉跄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栗音吓了一跳,她当然感受不到那股威压,只是见黎乘风和这路人脸的表现,想来不太好受。
她听见岁聿的话,更加确认仪仗和纱帘后的女人就是她在魔域的师父。
对方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,话音含笑:“来,乖徒儿,告诉为师,玩得开心吗?”
她的语气有些温柔,但栗音听着,总觉得暗含杀意,仿佛她说一句不开心,在场的某些人就要被杀上一道。
她看了眼被镇压住的两个男人,收了鞭子,答道:“还算开心吧。”
纱帘后的女人对她道:“进来,让我好好看看。”
顶着护持仪仗的玉欢弟子好奇的视线,栗音稍作犹豫,很快似有清风推了她一下,她迈步走向仪仗,钻进了纱帘。
纱帘后,身份卡分配给她的魔域师父盘腿坐着,看见进来的孩子弯了弯眼睛。
年轻女人束着长发,斜簪一支簪子,面容明媚,衣着黑白二色以黑色居多,干练利落、不施粉黛,乍看仿佛清静道修。
栗音突然想起曾在游戏论坛里看见过,玉欢宫虽为合欢道魔修,门内弟子打扮乍看像正道人士,非常具有迷惑性。
她怔了一下,回神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瞳,栗音莫名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。
她迟疑道:“师父…”
靡姝宫主笑了笑,冲她招手,栗音走上前,被她牵着坐下,又被女人摸了摸脸,摸了摸手,像在检查她的情况。
“没伤到哪里就好,居然都突破出窍了。”靡姝宫主望着她,好似感慨。
她话音落下的刹那,纱帘外接连两声闷哼,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栗音转头去看,纱帘上附着某种法术,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,里面倒能清楚看见外面。
黎乘风和路人脸的青年都跪在地上,似乎吐了一口血,伤上加伤。
仪仗调转方向,女人对外面的动静视若无睹,牵着她的手:“好了,我们先回宫,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,你才入我门下,就一直在外历练,只怕都认不得去玉欢宫的路,我命人修筑了少主行宫,就是不知地方够不够大…”
面对她的热情,栗音莫名感到一股压力,一动不敢动。她开局就在北妄城了,这位魔域的师父是身份卡里的背景,游戏里系统会补全角色认知,不知现实里如何。
她正襟危坐,听师父的话,师父一口气说了许多,末了微微笑道:“怎么不说话?”
栗音踌躇:“我采补的人确实很多…师父会不会嫌我惹麻烦。”
少女眼眸微抬,似担心做错了事那般看着师父。
靡姝宫主笑了笑:“哪里的话,炉鼎自然多多益善,况且你是魔修,他们是道修,用完了直接扔在道门了事,他们不会找过来要名分的,哪里麻烦了。”
栗音似懂非懂地点头,直觉这位师父很是熟练。
“魔尊不久前醒了,听说了我玉欢宫定下少主的事情,近来可能会召见你…”她突然道。
听见魔尊,栗音顿时紧张起来。
女人褐色的眼眸深邃又不过分凌厉,仿佛温柔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,问:“你想见他吗。”
栗音迟疑地摇了摇头,就见她露出个笑容:“魔尊向我确认过后又睡了过去,你想见也见不到。”
全然逗小孩玩一般,栗音看见她的眼睛,总有点微弱的熟悉感,一时又想不起来,但切实感受到她言辞中对魔尊的不喜。
靡姝抚了抚她的头发:“战事必起,三宗少主都得阵前表态,调令估计有段时间才会发下来,在那之前,这几日你可以休息休息。”
“我看那位城主的脸上是你的印记?”
栗音点头:“我采补了他。”
“能用则用,趁着还没上前线,你有时间再提一提修为。”
说着,靡姝宫主放低了声音:“噩生府和凶冥亭计划失利,不妨碍他们装亲和样子,估计会上门拜访,表面功夫如此,你若不嫌弃,赔礼只管收下,要他们献身作为赔礼也使得。”
栗音摇头:“凶冥亭的人还是算了。”
容貌太过清淡,靡姝一听,轻笑一声:“意思是那对双子还不错?你还没见过其中的哥哥吧。”
少女露出一副单纯的面貌,侧耳听师父的教导。
“黎乘风性子得有他那个哥哥压着,且看吧,若是上门赔礼道歉,定是双子一起登门。”她须臾收了笑,“噩生府断不可能长久,若有机会,为师帮你留意双子,齐人之福才算完美。”
“断不可能长久?”栗音竟没在意双子。
徒弟有疑惑,自然师父解答。
靡姝轻声道:“还记得我问过你,魔修是怎么来的。”
栗音往前挪了挪,和她聊了一会儿,可能那股微弱的熟悉感使然,她已然没了压力。
“此间生灵,无论道魔妖,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愿景,那就是生活,于凡人而言,休养生息,于修士而言,静心修炼。当战火和多数人的愿景背道而驰,只是小部分人的欲望和撺掇,渴望安宁的多数人会怎么做呢。”
靡姝笑了笑,没把话说全,望着少女若有所思的样子,忽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上一次三界混战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那时候还没有玉欢宫,师父我也只是个小修士…”她似有些怀念,褐色的眼瞳稍显出神,“从划分三界、魔尊登临开始,道魔之间那些不死不休的仇怨其实早就淡去了…”
“师父…”栗音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,依然觉得在哪里见过她。
肯定是哪个存档里的角色,她想到,莫非又是前世的某个人。
仪仗外的景色变化,栗音到底没问出来,师父带着她认了认地盘。
玉欢宫占地广阔,山川湖海,和道修宗门没太大区别,不过往来行走的不是道修而是魔修子弟,宗门属地内的山间也能看见田地、村落、城池和坊市。
“魔域地界里也有不少凡人,修士子嗣也可能没有灵根,他们凡人之间互相通婚,相比于修士子嗣艰难,凡人人丁兴旺,他日修炼即入我魔道,才好使魔域生生不息。”
靡姝宫主俯瞰说道,“修士无论道魔,终归都从凡人中诞生。”
说着说着,她冷笑了一声:“也就噩生府做得出圈养人族、以供血食的事情来,还好掳掠其他属地里的人口。”
难怪师父说过,她不与噩生府之流为伍也可以,栗音这下彻底了然。
片刻,她视野里出现了一座湖心岛,湖心岛上宫殿重叠,靡姝宫主介绍起为她准备的行宫,其内还有玉欢宫人和护法,另有仆从侍从,全看她喜好。
栗音初来乍到,在行宫里探索了数日,发现此地风俗和合欢宗坤元属地很像,偏向以女为尊,门内宫人多见女子。
玉欢宫人见了少主也好奇,宫主某天突然说收了个亲传弟子,还是个她们谁也没见过的人物,倒让栗音稍微了解身份卡自行补充了哪些内容。
靡姝宫主在外游历时偶遇了她,并把她收为亲传弟子,传功后直接送去了道门。游戏面板安排好了她的来历,栗音放下心来。
因为迫于战事,她看了看在魔域的炉鼎,现在可用的其实就岁聿一人,但城主身有事务,暂时没法上门供给修为,她只能放下修炼的事情,休息了一阵子,顺带打听打听道门的事情。
没让她清闲太久,和靡姝宫主预料的一样,有人上门拜访。
会客厅里人影绰约,两道身影,一人坐着,一人站着。
栗音拂起纱帘,先看见了坐着的那人。
五官的熟悉让她心里下意识道黎乘风,而后才发觉,这人眼角并无泪痣,微微含笑的唇边有一粒秀气的小痣。
她的目光又一定,其人神情和黎乘风差别很大,温润清柔,美貌之余,面白得好似病容,愈发显得神色温和了起来。
这差别也太大了些,她一时盯着哥哥出神。
见她眼都不眨,站在后方的黎乘风顿时黑了脸。
赶在弟弟说话前,黎扶雪轻咳了一声:“少主?”
说话的语气也温柔,栗音仍旧望着他,缓缓想到。
她眼神微动,顺着他放下去的手,突然发现他原来没坐在椅子上,而是坐在一张轮椅上,垂落的衣摆下似乎空空荡荡。
不等她看清楚,便见病弱似的美人用玉白的指尖捂着心口,轻声说道:“舍弟顽劣,此前多有得罪…”
一言一颦,低眉垂眼,恍如弱柳扶风之姿,任谁也不忍怪罪于他。
栗音惊奇地看了看哥哥,又看了看弟弟。
后者在她明显的比较中脸色冰冷,和弟弟的冷脸比起来,哥哥真是温柔可亲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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